【品牌采風】雨歇泵站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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綿雨初歇,趁著太陽未沉,我趕忙扛起三腳架,奔赴環北廣東工程廉江泵站。廠房水下墻澆筑即將開始,這樣的場面,總能為后續的短視頻攢些鮮活的素材。 三腳架剛支開,混凝土泵車的轟鳴,便撕開了工地的氤氳水汽。三十余名工人像散落的蟻群,附著在廠房鋼筋骨架上。他們的安全帽在陽光下泛著斑駁的橙紅,古銅色的皮膚上,汗珠滾落時閃著細碎的光,后背的汗漬早已洇為鹽堿。 有個瘦小的身影,被安全繩懸在五米高的模板邊緣,單手攥著振搗棒插入混凝土,手臂肌肉隨著機械的震顫不斷起伏——那振搗棒足有他半人高。 鏡頭里的畫面,在蒸騰的熱浪中微顯扭曲,工人們古銅色的皮膚上,汗珠滾落間,竟閃著碎銀般的光。 晚間時分,我躲進休息區。集裝箱里,陳列著四張藍漆長桌,角落的立式風扇正搖頭晃腦地吐著熱風。 一個穿著褪色T恤的小哥蹲在地上,捧著半米高的水煙筒,喉結隨著“咕嚕”聲上下滑動。“阿弟,汝食水煙無?”他抹了把煙筒遞過來,手背上的燙傷疤痕像干涸的河床。 我們就這樣聊起來。他叫阿勇,去年還在東莞電子廠流水線上裝手機攝像頭,廠子倒閉后回了雷州老家。偏巧撞上臺風季漁船禁航,斷了收入。年末聽鎮上說環北廣東工程正在搞以工代賑,大量招收本地農民工,這才進入工地。 “兩儂仔個書錢,阿爹食藥個錢……”他忽然掐斷話頭,猛吸一口煙,白霧從鼻孔噴出時,我看見他眼角有欲出的細碎的晶亮。他抬手抹了把臉,煙霧繚繞中苦笑著搖頭,“工課重是重,好過在厝干坐。” 我望著他手里的水煙筒,那筒身已被磨得發亮,仿佛映著一路顛簸的軌跡。休息區外,夜色悄然爬上腳手架,星星點點的頭燈光束在鋼筋叢林間游走,像極了人在命運縫隙中掙扎的模樣。 阿勇說剛來工地時,他什么都不懂,項目接連組織了鋼筋綁扎、模板安裝等技能培訓,還安排了經驗豐富的老師傅帶著他們這群“門外漢”邊學邊干,不僅掙得了錢,更是多了門吃飯的手藝,阿勇摩挲著煙筒,道:“工地做工課,苦是苦,但心內有燈。” 現在工地上,像阿勇這樣的工人還有很多,他們白天扛著鋼筋、拌混凝土,晚上在工人夜校里學施工、討論作業技巧。 集裝箱外,混凝土罐車不時發出刺耳的倒車提示音,與天泵指揮的哨聲、泥漿碰撞聲絞成一股粗糲的聲浪,將所有人的對話都碾成簡短的吼叫。在這吼叫聲里,各項工作循序前行。 后來,我在項目部的工區花名冊中看到,有800多個阿勇這樣的工人。他們從這里領走的不只是工資,還有焊工證、模板工上崗證。這些傍身技能長久地跟隨著他們,在命運的縫隙里,慢慢鋪陳出一條辛苦但堅實的路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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