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電工人的時代傳承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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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十年前,當“日本投降矣”的墨跡在泛黃的報紙上洇開時,長江正默默流過未來的三峽壩址。那時的江水不會知道,有朝一日它將推動輪機,點亮半個中國的夜晚;那時的工人也不會想到,他們的后代將在高山峽谷間筑起世界上最宏偉的水電豐碑。 我站在竹壽的觀景平臺上,腳下是拔地而起的巍峨大壩,眼前是穿梭忙碌的灰色工裝。八十年光陰,將戰火紛飛的土地變成了機器轟鳴的工地,將“工農聯盟”的口號化作了實實在在的鋼鐵與電流。作為新時代水電工人,我觸摸到的不僅是冰冷的機組設備,更是一部流動的史詩。 鋼鐵血脈里的精神傳承 第一次看到大壩澆筑時,我跟著主任在工地進行驗收工作。七月的峽谷像個蒸籠,剛出廠的混凝土冒著熱氣,燙得膠鞋底發軟。這一班混凝土澆筑班組長已經五十二歲了,背有些駝,卻總搶著在最熱的區域作業?!斑@不算什么?!彼税押?,“我師傅那會兒建葛洲壩,連振搗棒都得人力扛著干。” 在工休間隙,班組長說常掏出個磨得發亮的搪瓷缸子喝茶。缸身上“勞動最光榮”的紅字已經斑駁,他說這是父親留下的——一位參加過三門峽建設的老水電工。缸底有道裂紋,用焊錫補過,在陽光下閃著奇異的光澤,就像水電人代代相傳的堅韌。 最難忘的是去年趕在汛期前填筑大壩。隨著雨季的逼近,工地上人和機器晝夜不分在輪轉。剛畢業的技術員小張發現父親留下的老懷表停了,卻顧不上修理——他正在不停歇的開著智能碾壓設備來回不停地碾壓。“老一輩的經驗不能丟,“他眼睛盯著碾壓儀器傳來的數據,”但新時代的大壩,得用新法子馴服?!?/p> 數字河流中的匠心堅守 現代水電早已不是簡單的體力勞動。曾經見習時候去過的大大小小的水電站已經有了智能調度中心,巨型屏幕上跳動著數以萬計的數據流。監控中心的工人說這就像“在電子河流里釣魚”——只不過釣的是最精準的發電參數。 入職四局時,聽到最多的便是大國工匠田得梅的事跡。白鶴灘水電站1號機組轉子吊裝工作現場。作為水輪發電機組核心部件之一,轉子是機組安裝過程中重量最大的部件,起吊重量約2100噸,需由左岸地下廠房內部兩臺1300噸橋機配合完成吊裝。在吊裝過程中,兩臺橋機需要保持步調一致,轉子和定子間隙僅有51毫米調節范圍,即使出現1毫米的操作誤差,都可能會給轉子帶來晃動,甚至與定子發生碰撞,造成無法挽回的嚴重后果。橋機司機田得梅耗時77分鐘將轉子順利吊入1號機坑?!爸悄艿脑O備永遠替代不了幾十年如一日的堅持?!?/p> 光明天路上的時代接力 下午5點多,質量部的小司已經吃完飯準備坐上去現場的送飯車上夜班。因為灌漿工程的重要性,需要質量人員24小時監控數據。源源不斷的漿液注入地底變成了灌漿儀器上一串串數據的變化。 “這已經是我第四個參建的水電站了?!敝魅慰粗鴥x器上的數據,“以前灌漿有問題只能使勁灌,翻山越嶺順著水流看哪里漏了,現在儀器先進了,用攝像頭就可以看到哪里有空腔,哪里漏了。”臨時搭建的工棚里微弱的燈光在他臉上打下了陰影,傳統與創新在此刻奇妙交融。 在西瑤片區,我遇見退休返聘的李工。他正帶著小伙子們上現場去,旁邊攤開的筆記本上,記錄著他一次次開會總結的技術問題和解決方法?!斑@些經驗得傳下去,就像電流,斷了就沒了。” 汛期來臨。不斷上漲的水位線逐漸靠近壩底正在施工的灌漿現場,但現場的工人們仍然面不改色的抓緊施工中。突然我想起了工棚墻上那幅褪色的標語:“把青春獻給光明的事業”。八十年過去了,從戰場到工地,從血火到塵土,變的是一代代人的面容,不變的是那腔滾燙的熱血。 此刻,無數如我般的水電工人正守護在祖國各地的水電站里。我們澆筑的不僅是混凝土,更是通往未來的路基;我們輸送的不僅是電力,更是一個民族永不停歇的脈動。當黎明的第一縷陽光掠過壩頂,新一天的電流又將開始它的長征——就像八十年前那些走向勝利的腳步,永遠向前,永不止息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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